《記錄者》第五集上架囉!

本集邀請華視新媒體部經理陳信聰,近期他推出《當和平被摧毀:台海防衛戰略》 ,是一系列台灣戰略情境的節目。他與主持人邱家宜在這集暢談從電視轉戰網路的歷程,分享如何在有限的資源製作有公共價值的內容,如何在演算法的限制下,讓好新聞被看見。陳信聰說,平台載體不斷改變,但是真實、即時且原生的資訊,仍是新聞工作不可被取代的原因。

來賓|紀錄片導演 李惠仁

主持|優質新聞發展協會理事長 邱家宜

影音顧問|台大新聞研究所副教授 詹怡宜

錄製、剪接|楊佳臻

現場助理|鄧芯怡

社群內容|鄧芯怡

李惠仁的紀錄片之路:追問權力,為台灣留下歷史

優質新聞發展協會與台大新聞研究所媒聽說團隊共同製播的Podcast節目《記錄者》,第五集上架囉!本集邀請紀錄片導演李惠仁,與主持人邱家宜暢談從電視台攝影記者轉型為紀錄片導演的歷程,分享新聞工作中的見聞。李惠仁曾以《不能戳的秘密》獲得2011年卓越新聞獎電視類調查報導獎,並在2018年獲頒新聞志業特殊貢獻獎。近期作品《風吹》,則記錄黃文雄投入人權運動的身影。節目最後,李惠仁給有志投入新聞紀錄片的年輕人建議,分享如何透過充分準備、真誠與同理心,讓公共議題更接近觀眾。

帶著兒時的懷疑 戳破〈南海血書〉的政治神話

戒嚴時期,《南海血書》是中小學生被要求閱讀、背誦的文章。李惠仁回憶,自己小學時覺得這個故事不合理,「我想說,寫兩千八百多個字,那得流量多大的血啊?」帶著兒時對故事真實性的懷疑,2003年左右,李惠仁和高人傑著手調查。(編按:兩人在民視新聞台共事,高人傑擔任新聞專題節目《非官方新聞》、《民視異言堂》製作人,李惠仁則擔任攝影記者,參與新聞專題製作。)

李惠仁形容,調查的過程相當有趣。他從《南海血書》「譯者」朱桂的著作中,找到曾在文化大學與崇右企專任教的線索,循線聯繫上一名認識朱桂的工友,得知他住在台北虎林街,再透過104查號台取得電話,終於找到本人。

兩人登門採訪後才發現,朱桂其實就是《南海血書》「作者」。李惠仁說,朱桂原本投稿的是虛構故事,卻被國民黨黨報《中央日報》將「作者」改為「譯者」,包裝成越南難民留下的真實故事。李惠仁認為,國家機器正是透過這樣的操作,「成就了這個政治神話」。

圖為主持人邱家宜(左)和紀錄片導演李惠仁(右)在訪後合影。

追查本土禽流感疫情之源 用紀錄片追問真相

李惠仁回顧製作《不能戳的秘密》的契機。他說,2011年台灣爆發禽流感疫情,社會擔憂病毒可能出現人傳人的情況。當時疾管局副局長(現為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施文儀接受採訪,被問及若真的發生人傳人,台灣該如何因應時,回答要多準備「屍袋跟冰櫃」。李惠仁說,雖然這是針對最壞情況的回應,仍讓不少人嚇壞了。

李惠仁認為,農委會官員處理疫情與對外發言的方式,加深雞農的群體恐懼,雞農對疫情的恐懼也帶來商機,「就有不肖的業者跟不肖的學者,亂搞一個病毒出來,」就是「死毒疫苗」。他表示,這些疫苗不但未能有效防疫,反而造成疫情;病毒持續在田間流傳、交換基因,更從低病原性(致病力受限)演變為高病原性禽流感。

他也提到,自己寄死雞給衛生署、疾管局,希望他們化驗;而自己也同步化驗,並公布檢驗結果,這項行動後來促使立法院訂出一條「李惠仁條款」。據他描述,相關規定限制自行送驗死雞、死鴨並公布檢驗結果的行為,「拍紀錄片拍到被立法院立一個『李惠仁條款』,這真的是與有榮焉。」

記錄壹傳媒來台 探看新聞產製現場

談到記錄台灣新聞生態的《蘋果的滋味》,李惠仁說,壹傳媒來台對媒體產業造成很大的影響,「我想說應該要拍一個片子好好地把它記錄下來」。他原本只是好奇狗仔隊如何跟拍、編輯台如何設定議題與挑選照片,記錄新聞產製流程。隨著拍攝展開,卻發現黎智英早已看見「紙媒的黃昏」,正積極布局電視。

為了進入編輯台、拍攝編採會議,李惠仁多次爭取黎智英同意。當時恰逢颱風即將侵襲台灣,他便以新聞中的「史上最強風暴」比喻壹傳媒對台灣媒體的衝擊,寫了一封文情並茂的信,向黎智英說明記錄這段歷程「對台灣的媒體文化、新聞史也很重要」,最終促成了拍攝機會。

為國家留下相簿 用鏡頭記錄政治變局

李惠仁《邁向權力之路》拍了八年,他拍攝的起心動念很單純,「我原本只是想說這些立法院到底在幹什麼這樣子,可是沒有想到我開始拍它就遇到太陽花了。」他說,立法院作為最高民意殿堂,理應透過立法帶領台灣向前,為何卻彷彿陷在原地、動彈不得。後來拍著拍著,也讓作品隨著時局發展,走向原先未曾預料的方向。

主持人邱家宜提及李惠仁曾在其他場合說,「紀錄片就是一個國家的相簿,勾勒出當代不同的面貌,記錄國家的春夏秋冬,書寫社會的陰晴圓缺。」李惠仁說,「有時候台灣的一些觀眾對紀錄片的想法,就是看了會睡著的叫做紀錄片。」所以他也在自己的作品中,用一些實驗性的方式,例如,用公民課的問題問這些立法委員,看他們到底知不知道,結果真的是答案千奇百怪。

《風吹》記錄黃文雄 看見受訪者的堅持與柔軟

談起《風吹》,李惠仁表示,許多人認識黃文雄,是因為刺蔣案,卻未必了解他返台後為台灣人權所做的工作,「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說他其實為台灣的人權做了非常非常多的事情,」像是接了台灣人權促進會的會長。因此,他希望透過紀錄片,呈現黃文雄如何將流亡期間累積的國際經驗,帶回台灣的人權運動。

主持人邱家宜也說,自己原本以為影片會以刺蔣案為重點,看完才發現,那聲槍響只是黃文雄為人權奔跑的起點。片中既有他推動公共事務的堅持,也有他面對家人,還有面對疾病時的樣子。

面對這位個性鮮明的拍攝對象,李惠仁笑說,兩人都很頑皮,也都喜歡用有創意的方法解決問題,或許因此「磁場比較合」。在長期相處與拍攝中,鏡頭也記錄下陪伴和提醒吃藥等等日常。

40歲離開電視台 重新選擇人生的註腳

李惠仁回憶,40歲那年,父親住進加護病房,他趕回家探視。他說,「印象中的父親就像一棵大樹,守護著整個家與兒女。」然而,當他在加護病房看見父親消瘦的身影,爬在手上、臉上的皺紋,他問自己,「我印象中的父親不是這個樣子啊,為什麼會這樣子?」那一刻,他驚覺,自己因為媒體工作缺席了許多家庭聚會,錯過太多與家人相處的時光。當時,他擔任攝影主管和製作人,卻將許多時間花在行政工作、填寫一張張表單。他反問自己,「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註腳嗎?是我人生追求的嗎?」

他遞出辭呈當天,新聞台正投入大量人力,連線報導連戰孫子出生的消息。看著新聞部為了競爭畫面責罵同事,他更加確定自己想離開,也將那一天視為自己「第二個生日」。

離開電視台並非李惠仁第一次做出人生的重要抉擇。他曾就讀實踐服裝設計,卻在畢業前兩個月決定退學,之後以同等學歷報考世新新聞。李惠仁回憶,當時他想透過畢業製作向經常被忽略的打版師致敬,因此沒有製作實體服裝,而是以人台、透明壓克力板和打版線條呈現服裝結構。這個構想雖獲得部分老師肯定,卻遭評審質疑,也讓他重新思考未來的方向。

父親得知後告訴他:「你也二十幾歲了,這個決定你可以承擔,你就去做。」有了這句話,他決定退學,笑稱自己「把學校開除了」,此後走到新聞領域,逐步開啟紀錄片創作之路。

照亮被忽略的角落 以真誠與同理心記錄社會

如今,李惠仁持續透過紀錄片與社會對話。談到後續計畫,他透露,正拍攝《邁向權力之路》續作《雙砲軍》,持續觀察國會與政治局勢;另一部《國中之國》則聚焦地方政治,此外也正在策劃台灣黑道題材的作品。他指出,當新聞資源集中於中央,地方公共事務更需要有人持續關注,「我們記者就是要去把那個地方打亮讓人家看到。」

對於有志投入新聞紀錄片的年輕人,李惠仁說,要做足功課、真誠以待,以及保持同理心。他表示,採訪前應先閱讀既有報導與相關文獻,「累積你訪談的資本」,受訪者也能感受到,採訪者是否認真準備、抱持誠意。尤其面對受訪者生命中的痛苦經驗,在採訪過程中為對方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