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調查報導與事實查核工作坊】闢謠新世代 高中生動手做查核

記者馬麗昕/報導

運用網路原生代的優勢,高雄鳳山高中同學陳顥文和師大附中同學張喆,分享他們如何運用查核方法和工具,動手查核校園和生活中的假訊息,他們讓數位識讀不再是冰冷的學習,而成為長在身上的技能。

卓越新聞獎基金會、優質新聞發展協會與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共同舉辦「2021年調查報導與事實查核工作坊」,第三天(8月5日)下午登場的第一個主題是「學生來闢謠」。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總編審陳慧敏主持,邀請鳳山高中事實查核中心創辦人陳顥文、師大附中學生張喆,分享如何運用自身力量查核假訊息。論壇中,政大傳播學院名譽教授林元輝、師大附中教師陳雅萍,也參與討論,分享他們對年輕世代的觀察和期許。

鳳中事實查核中心 直球對決校園黑特文化

曾經穿起黑衣,在鳳山高中校慶帶領學生會起身抗議,即將升高三的鳳山高中學生陳顥文,在今年初曾接受查核中心採訪。這次,他不同於受訪時的靦腆,在線上工作坊中,以鳳中事實查核中心「創辦人」的角色,侃侃而談成立的經歷,查核選題原則和定位。

圖1:鳳山高中事實查核中心創辦人陳顥文。

陳顥文說,當初成立「鳳中事實查核中心」,起源於網路氾濫的黑特匿名文化。在去年10月,Instagram出現了「黑特鳳中」帳號,接受各種匿名投稿。因為投稿內容不需要查證,導致版上出現許多關於學校的傳言,甚至同學們的隱私被公開、攻擊,造成校園內不小的混亂。

陳顥文說:「學校裡的大小事,同學們都會私下討論,不清楚事件背後的真相,也沒有人有正確答案。只議論,卻不求證。」

一則黑特鳳中的貼文,留言中出現「怎麼沒人來查核這些事情?」勾起陳顥文起身破解謠言的念頭。他選擇Instagram平台作為查核報告的傳播工具,除了接近現代學生的使用習慣,更能正面回應在IG流傳的謠言。

陳顥文說:「其實很多人是沒有收到假訊息,但卻缺乏收到正確資訊的管道。」因此,他利用IG的限時動態的傳播優勢,吸引更多同學的關注。不只是闢謠,更帶給同學們正確的資訊。

陳顥文不曾在學校接觸過任何查核課程,他完全靠瀏覽網路資訊來自學,其中,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的官網、查核報告等,都成為他效仿的對象。他也完全透過實作方式來摸索和學習,針對不同的校園關注事件,他會有不同的查核策略,查法規、查會議記錄、直接訪談當事者等等,都是他在查核過程中使用過的方法。


圖2:鳳中事實查核中心Instagram帳號介紹。

附中學生張喆動手查核 把查核落實在生活中

不同於陳顥文起身對決校園假訊息,師大附中張喆的查核之路,是面對家庭群組的假訊息亂象。平常喜歡掛在網路論壇的討論串、聽音樂、追星、追實況轉播的張喆,平常生活就像一般高中生,但在參與學校的網路微查核課程,學習傳播理論、動手查核方法後,埋下「事實查核」的種子。

讓張喆決定起身查核的,來自家庭群組的「疫苗訊息情報」。有一天家庭群組中,姑姑傳來一則訊息,內文附上新聞照片,提到「日本寄過來的AZ疫苗竟然是過期的」,引起家庭群組的恐慌和憤怒。

張喆首先懷疑這則訊息的真實性,也想驗收自己在學校學到的查核技巧。自己用網路搜圖工具「Tineye」搜圖,最後發現照片與「日本贈送給台灣AZ疫苗」無關。他更將自己查到的查核內容轉到家庭群組中。

回想自己在家族群組的查核初體驗,張喆說,「爸爸收到假訊息時,原本很憤怒,但我把查證內容傳給家庭群組後,爸爸知道是假訊息,才鬆一口氣,甚至還支持我的查核。」傳此訊息的姑姑並未生氣,收到他的查核結果,還反問他怎麼使用查證工具。

分享怎麼跟長輩和家人溝通技巧,張喆說,在查核前,其實也害怕會引起家人之間的爭吵,或是引來家庭戰爭,但他會先退一步,設想對方傳訊息的用意和出發點,再以委婉、溫和的方式提醒對方,就能夠達成溝通效果。


圖3:師大附中學生張喆。

「查核技巧並非艱難的事,但更重要的是要動手做。」張喆說。他說,查核技巧網路上都有資源和教學,但是最困難的還是要付諸行動,當他開始動手查之後,心得是「查核的門檻其實並不高,沒有這麼遙不可及,每個人都是可以做得到的。」

張喆經過此次經驗,也引來爸爸、姑姑等家人的好奇,神奇的「搜圖工具Tineye」究竟是什麼?張喆笑說,他在家庭群組查證的經驗,難得的是可以當「Tineye傳教者」,成功的讓家人動手學搜圖工具。

闢謠的關鍵是溫和的溝通

就像所有查核組織會面臨到的困境一樣,鳳中查核中心也遭到同學的質疑。陳顥文說,「常常有很多人說我們是不是都在幫學校講話,當查核結果不符合多數人的想像時,就會引來很多質疑。甚至也有同學說,你怎麼只查這件事,不查另一件事?」

面對同學的質疑,陳顥文輕鬆但堅定地說:「我們不是要改變同學的思考,而是提供另一種想法的正確資訊。」對抗懷疑聲浪,除了要向對方講清楚查核的準則及侷限,更重要的是自己心態的調適,只要認為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對的,就不會害怕。

陳顥文也期許「如何讓大家知道查核報告是不帶立場」,更是之後要面臨最大的挑戰。也期許自己的事實查核之路,是要讓媒體識讀進入校園,讓同學跳脫同溫層,具備批判思辨能力。

針對查核後的闢謠方法,張喆也累積了一些心得。他分享,過去與爸爸資訊並不流通,爸爸也不信任年輕人的資訊,但他主動跟爸爸溝通,傾聽他的想法和意見是怎麼來的,他也願意敞開自己,去接受爸爸的意見。

他發現,只要運用溫和的溝通方式,更要先設想對方傳訊息時的焦慮,就能解決溝通的障礙,「告訴對方訊息有誤時,一定要用溫和的語氣,對方的回應通常會很友善。」

圖4:張喆在群組中教家人如何使用Tineye。

年輕時代應利用自身優勢  在社會各處開花結果  

參與工作坊的政大傳播學院榮譽教授林元輝說:「聽完同學的分享很感動。」

他感覺到,過去多年落實數位識讀教育,他聽完兩位高中同學的分享,感受到年輕世代自己就有資訊查證的數位能力,更期許他們能將查證能力,在社會各處開花結果,影響身邊的人。


圖5:政大傳播學院名譽教授林元輝

林元輝說,他觀察到,年輕世代喜歡傳自己的內容,但不喜歡傳別人的內容;長輩則剛好相反,喜歡熱情地轉傳別人分享的內容。

如何與長輩溝通假訊息,林元輝說,「口氣對了,就對了。」林元輝勉勵同學,「你們用自己的優勢,去影響長輩。」跟長輩溝通,要利用晚輩的溝通優勢,「讓長輩對你有信心,更要讓他們覺得你跟他們是同一陣線。」在這前提之下,溝通才會順暢且有效。

師大附中的教師陳雅萍也說,對附中學生們來說,動手查核是有成就感的,「我們希望讓孩子能有查核的能力,讓他影響更多人」。